做完左撇子的第一晚,酒醒了又喝,笑啞了還笑。
天亮後還來不及休息就前進下一個行程,答應老媽很久很久的,回去山上阿嬤家看阿公阿嬤。



每次一見到阿公,就會先跟他阿幾咧(握個手)。
阿公因為身體病痛,只能坐在椅子或躺在床上,到哪都需要人幫忙。因為離以前他一家之主的威風形象太過遙遠,現在他常常動不動就生悶氣,心情總是很不好。
我坐在他旁邊跟他聊了許多話,雖然我台語不好,但是我都很盡力在說,阿公也很捧場的一直等我把話說完,盡力去理解我的意思。
阿公的牙齒也不好了,他講的台語有些模糊,我常常要問兩次才聽得懂。問第二次如果還是聽不懂,我就假笑。

喂-我怕阿公會不耐煩嘛!再問下去他就要氣沖天不想講了。


阿公真的很古椎,因為他是農人,舉例都用農作物在舉例。
他說這世界上的壞人都該槍斃。

阿公:菜蟲若不捏死,整株菜就會去了了。


他還說台灣人其實是世界第一。

阿公:沒一個國家種出來的水果比台灣的甜和多。




阿公的世界真的很單純,對就是對,所有事情都有個定律在的。




他講了很多話,就把眼睛閉起來頭靠著後面的牆,休息。
我問他是不是想睡了,他說,他也不能去哪裡,就常常這樣眼睛閉著想許多事。

對他來說,很多事情都只能用想的了。

這是為什麼他總是鬱鬱寡歡的原因。



牆上有一幅茶葉比賽頭等獎的獎狀,是他年輕時得到的。
他說還有很多沒有貼呢,他覺得這張是最棒的,其餘的就不用貼了。講到這他笑木聖舅舅把表弟妹的獎狀貼滿整面牆。
年輕時候能做的事情太多了,幾乎是頭腦一想,身體就在動了。
沒想過身體會這樣急速的老去,一次次的突然發病,他根本還沒做好心理準備,就被迫要接受殘破的老態。


其實他是不需要擔心孩子們了,孫子們也都還算會唸書。他是一個會讓一般人羨慕的長輩。
事實卻是他的滿足還來不及被滿足,就被告知該知足了。



從阿公的表情看得出來,他急需與人說話,他想要表現自己,或由他人那裡得知他看不到的事情。
他很受不了大家回去家裡沒跟他說到兩句話就離開了。好像來應付一下盡盡義務。
當我跟他聊到一個段落,我拿起手機處理事情,他等了一會後突然改變了態度,要去睡覺,好像覺得我不願跟他說話了。

他說如果你愛看電視就去看吧。


我趕緊收起手機,覺得很抱歉的同時他卻也躺回床上了。

他再醒來後就沒事了,不過我還是很害怕他生氣。


面對阿公總覺得好像在面對一個心思細膩的小孩,很怕他一不小心就生氣不理你了。



阿公阿嬤一起在的時候很有趣,他們兩個人講話常常疊詞,就跟王捷仟和林哲正一樣。
一個人說到一半,另一個人就迫不及待也想說,最後我都聽不懂半句。


阿嬷依舊是十分客氣,如果妳看她她會尷尬的笑。我們回去她總是忙東忙西準備東西給我們吃。
我去廚房幫忙洗碗的時候,才發現原來洗手槽這麼低,連我這矮子都要彎腰才可以洗,阿嬤居然這樣洗碗洗了50年!難怪背會酸!我才洗一次就覺得酸了我!
但她居然說:沒法度!阿當初人家就是做這樣啊!
阿嬤妳也太逆來順受了吧!
而且煮的菜也太好吃了吧!夭壽!
就是好吃,好吃好吃好吃,完全不像新莊的阿嬤。
喂-我也喜歡新莊的阿嬤拉!
話說上次在系辦打給新莊阿嬤,她不知道怎樣居然忘記我的名字!我講什麼他都聽得懂就是講名字的時候她怎樣都聽無!害我在系辦大喊近十次自己的名字!丟光我的臉了。
喂-我還是,也喜歡新莊的阿嬤拉!


回家前又跟阿公阿幾咧,然後阿嬤一如往常在家門口送我們。
車子發動,突然撇見那棟水泥房子。
在新房子裡,阿公的視野已經看不見天空和對面的山了,也看不見我們開車經過家門,面前這棟水泥房子,是親戚間爭執的產物。
我突然覺得這水泥房子,不僅在阿公和他弟弟家人間造成深深地藩籬,也緊緊地禁錮了他僅存的自由。


哪一天,我希望可以請我的兩個阿嬤,一個阿公,來看我演的台語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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